郑东贤：留白不是简化，而是把空间的主导权交还给使用者

郑东贤 韩国籍建筑师、东京大学博士、PLAT ASIA联合创始人、南海美术学院客座教授

“未满”二字，有着期待感。从设计者的视角看，它是“留白”的智慧。框定了一切的空间，也限制了人与空间互动的更多可能。设计的价值，或许不在于穷尽每一寸表达，而在于适时的退让，将空间的主导权交还给使用者，让生活本身去完成最后的那一笔。设计师更像一位策展人，搭建舞台，而后允许一切自然发生。这正是“设计未满”专题的缘起。这期，我们邀请到致力当代东方建筑实践与研究的建筑师郑东贤，听他解读“设计未满”，以及他如何在设计中留白，为使用者创造出富有独特体验感的环境。

不久前，郑东贤的新作北京湾里一瓢私汤度假酒店在北京通州正式落成。项目紧邻环球影城，在原有建筑土建基础上完成局部建筑改造与室内设计，打造出拥有43套庭院私汤套房的度假聚落。郑东贤以“虚亭”作为核心空间语言，提取传统山水画里隐渗虚透的特质，对原有墙体大量拆解重构，让每套房都被一至三处庭院围合。同时，以游径串联各个庭院，复刻山水画“可居、可游、可望”的体验，转译北京红墙灰砖的在地文脉，将光、风、林木、池水引入室内外，弱化建筑的强势存在感，营造移步入画的山水宿居体验，让自然随四季更迭持续参与空间叙事。

回望他的一系列作品，亦可以看到“虚亭”与“游径”设计首发的呈现：在北京森与天成社区中心，汇聚式盒型空间与蜿蜒游线，预留邻里社交的弹性留白，不只满足功能，更等待居民自发产生社群活动；金山岭山谷汤泉及澜山酒店大堂，把“虚亭”意象植入公区，动静游径排布，在建筑内部造出山居小景，向内借景山野；三亚山谷餐厅中，建筑隐于山林，通过曲折游径层层引导，最终山谷景观豁然铺展，自然成为空间的主角。

山水画里的虚亭，往往只有基座、四根柱子加一个屋顶，四面没有实墙，边界是通透、消隐的，人在亭中，身处自然之内，建筑退为背景。而曲折游径串联起一座座虚亭，形成一条可游的动线，行走其间步移景异，在行进中不断开启新的景观画面。郑东贤将这一逻辑转化为当代设计语言：消解建筑实体边界，以游径组织空间，让自然渗透空间。建筑不再是场地的主角，而是容纳人与风景的容器，空间留白，等待自然与使用者持续赋予它新的状态，这也恰好与“设计未满”的内核不谋而合。

在郑东贤看来，“设计未满”是留给居住者的自由。当下行业发展速度、项目周期都变得更缓慢，这个“慢”时代会留给从业者更多思考的时间、做事节奏和意想不到的机会。对于如何达到一种完整却又给未来留有想象余地的状态，他认为私宅空间应该以软装为主导、弱化硬装为方向，家具、灯具、艺术品等可活动、可变更的元素是核心，要把空间留白给居住者去创造。谈及“过度设计”，郑东贤指出，私宅不能只由设计师完成，而要由居住者亲身体验参与其中；过度的硬装和人生活本身的品质、活动、感知、细节不能对应，也不能回应。当下的时代确实存在“过度设计”的问题，这可能是时代审美造成的影响，也可能是设计师表达欲望的过度体现。私宅应该拒绝加法，当然，减法也不是指简化，而是应该对细节有更深考虑。

设计的价值，不在于穷尽每一寸表达，而在于适时的退让。留白不是简化，而是把空间的主导权交还给使用者，让生活本身去完成最后的那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