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泉:叠舍——一场关于“叠合人生”的建筑实验
来源 2026-10-26

建筑师王泉花三十年攒下一份“致敬清单”,在自己家里做了一场建筑实验。他将这座住宅取名“叠舍”,核心是三个层面的Mix:功能使用Mix、新旧结构Mix、设计风格Mix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,王泉在国内学建筑,老师们大多没出过国,教建筑史只能对着课本图片讲。九十年代初他第一次站在萨伏伊别墅里,看到柯布西耶用马赛克做的浴缸和躺椅,那种感受是颠覆性的:“你天天在课本上看到的东西,突然变成真的了。”此后十几年在欧洲和全世界的游历像一场漫长的“醍醐灌顶”:去看巴瓦在斯里兰卡做的乡村的、手工的、和自然缠绕在一起的空间;反复研究库哈斯,觉得他是“建筑界的安迪·沃霍尔”;在洛杉矶天天路过弗兰克·盖里和汤姆·梅恩的私人住宅,看扭曲的金属和自由的体块如何在住宅尺度上成立。“这些东西在国外已经很多年了,但在中国的住宅里,没有人做。”
于是当他有了一个可以完全做主的房子时,他决定把这些年攒下来的“想试试”全部放进去:钛锌板、清水混凝土、红砖、老榆木、马赛克、霓虹灯……每一个致敬都有明确的空间逻辑。柯布西耶的立体主义被拆解成楼梯栏杆、红球壁炉和电梯门框的三维构成;安藤忠雄的清水混凝土出现在工作室两面墙上;赖特流水别墅的浮起石块被复刻在客厅地面;巴拉甘的黄色屋顶覆盖餐区;扎哈的流线曲线藏在KTV的红色造型里,而那造型实际来源于包掩后方机房的各种输出管线;库哈斯的霓虹灯和阳光板用在阳光房和酒吧模式的灯光里;巴瓦的乡土感保留在地中海风格的墙面拉毛、拱门造型中;弗兰克·盖里和汤姆·梅恩的金属异形体块则是外凸空间的语言来源——猫舍、库房、餐厅的角落,每一个外凸体量都来自室内的功能需求,而不是形式上的杜撰。王泉说得很坦然:“懂设计的人一看就明白,多多少少其实是有点杂交的,它不是统一的。但我不想让它们协调。恰恰百分之百的建筑师做房子不能这么做,只有自己撒欢的时候,才能这样。”
“叠舍”有“三宅一身”的说法:三个独立出入口,三条互不干扰的流线,每个入口对应的空间都配有独立卧室和厨房,可以完全对外使用。一座房子,三种生活,彼此分离又能内部连通。最精妙的设计藏在地下活动区,由三个门围合而成,分别通往朋友聚会区、家庭娱乐空间和王泉自己的工作室。关闭任何两个,就可以将活动区单独提供给需要的流线使用,中间是一个可变换归属的中部共享空间——不属于任何一宅,又随时可以属于任何一宅。这来自他对人际距离的理解:家人之间需要亲密,也需要独立;朋友聚会需要热闹,也需要边界。地下室还有一条温柔的坚持:所有房间必须保证白天能有自然光间接导入,消除纯黑房间的不适感。主体大空间依靠大面积天窗保障足够亮度,形同地上。这在传统地下空间设计中几乎是反常规的,但王泉坚持这么做。
住宅本身是一座传统别墅,保持原有建筑结构四角坐标不变,新增加体量为金属异形体,新与旧叠加并置,强调原始墙面与钛锌板的冲突与对比。他也成为全中国第一个把钛锌板用在住宅上的人,也是国内目前唯一一例。去上海海关买进口材料时,供货商都惊讶:“王老师,你太大胆了,我们到现在供的全是美术馆和博物馆。”
土建设计不到一年,装修加起来也不到一年,图纸画得“差不多就行了”,很多东西是现场才决定的。这个房子做完,对他提高最大的不是对大师的理解,而是对材料的把控。手工搓的红砖,表面刷上柯布西耶用过的环氧树脂,踩上去不硬,有缓冲,灯光打开时整个屋子像飘在水里;北面的窗户故意做小,斜格的中世纪样式,光线透进来多,但又不会太晒。“每一个窗户都有它的设计思路。”灯光也是他花了大力气的地方:楼梯第一步和最后一步有感应灯,中间不需要;餐厅有吃饭模式和喝酒模式,KTV有霓虹模式。“用霓虹灯做建筑背景的,可能只有库哈斯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里有一种“我懂他”的默契。
叠舍里还有很多“未完成”的地方。地下画廊的墙上还空着,将来会挂满艺术品,包括王泉自己的画;工作室中央会立一个巨大的工作台,用来做雕塑、做手工、画画;朋友聚会的空间可能还会加一个打球的地方。搬家时为了先用上,他买了一些“不是特别难看”的椅子,以后碰到好的再慢慢换。“一个家里的家具,按理说不应该是一蹴而就的,不能一次买齐。”这种“慢慢来”的态度,和他做设计时的果断形成有趣的对照。
“弄一个房子很辛苦,但也挺有意思的。你难得有一个机会,能自己做点自己喜欢干的事儿。”这个房子,就是他给自己争取来的那个机会——一个撒欢的机会,一个把三十年攒下来的“想试试”全部放进去的机会,一个回答和解决自己生活的机会。
发表评论
最新评论
投稿